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俠血薔薇_(武術文學第四篇)


              ☆俠.之一。

 周,安王五年,三月,韓相俠累被刺,刃及哀侯。
 韓相名傀字俠累,擁兵自重,權傾君侯,大夫嚴遂為解民怨,亟欲除之。得訪軹邑里深井巷豪俠-聶政,以義相託。
 聶政突擊博殺俠累於相府重重護衛之中,事成之後,恐禍延其姊聶熒,持利刃割臉剜目,自毀容顏。
 韓棄屍于市,並懸賞千金追索刺客姓名,聶熒認弟,服毒屍旁!遂昭聶政千秋豪俠之名。


                 ☆潛.之二。

 刀,在修長乾燥的指掌中,彎成一弧雪亮。
 早市的喧囂,漸趨沉寂。肉舖案上留下一些斷骨殘肉,布衣短襟相映市場零落景象,帶出些許春寒蕭索。「甲申三月。」聶政撫刀輕吁︰「市井屠沽半載有餘,我聶政豈是終老案頭營生汲利之輩!」
 絹布擦拭之後,聶政滿意的審視手中刀,光可鑑人,鬚眉畢現。再細看刀面上的這張臉,瘦了點,黑了些,只有灼灼雙眼,還透著幾分豪雄的桀傲。
 四年前,郡城遊俠兒裡最是鋒芒的聶政,南城一霸,今日已是一介屠夫,終日刀不離手,割肉剁骨論斤秤兩的屠夫嗎?
 _(姊姊聶熒瞭解,季薇也瞭解‥‥季薇‥。)
 想起這個顏如玉劍如虹的奇女子,聶政唇角便泛起了淺淺的,春波般的一抹溫柔。
 郡城西南兩派遊俠兒的那場決鬥,他赤手空拳,折西城魁首薛無同一臂,毀薛無同一眼!把一干強梁土霸打得驚心喪膽,然後避禍南山。是那時候遇上這名女子,是這女子的父親季高老師,讓他聶政胸中強橫暴戾的怨鬱怒潮,納川導海,深流靜波。
 四年山中讀書習劍,半載市井操刀屠狗營生,劍藝在血氣殺伐焠鍊裡臻於圓滿。這段沉潛歲月,聶政知道,季薇_眉眸一彎新月的季薇在南山翹首凝望,聶政藏鋏寶劍,脫鞘而出的燦亮光芒。
 屠刀,在薄軟的手掌中旋轉把玩,寒光冰冷,恰似新月一鉤。
 _(美玉還在璞中深藏,季薇。)
 _(周王室沒落,天下紛擾,諸侯五霸後七雄並峙,權貴豪門,競相重金禮求奇技異能之士,或為刺客,或為翼衛,我若自炫求售,何愁千金之不可得?然則我還有寡母與聶熒,母姊深恩未哺。年少慕遊俠,成天喝酒打架鬧事,用得是聶熒市絹的銀錢和紡紗的青春!女兒家十四織素,十五裁嫁衣,而聶熒因聶政浪蕩,任明珠待字之其虛度,今以二十有六。)
 _(當潛龍離淵,季薇,我怕‥怕滿天風雨將欺凌寡母弱姊荧荧身軀;當我縱情豪俠時,必將擔心仇家和對頭不利於她母女!甚至,我已不忍母姊眉間留有一絲隱微牽掛。我願忍,寧如虎豹匿跡,待時機作嘯天之吼,這些‥季薇,妳該能懂。)
 _(而姊聶熒也應知曉。案頭書ˋ箱底劍,半夜焚香展冊,天明庭院練劍,她佇立一旁,看著這個浪子回頭的聶政,期許我自在揮灑出一片天地,她的期許疼惜,是我該懂)
 聶政緩緩離開肉舖,市場內人蹤絕跡,正午的陽光垂直照在青石板上。五步ˋ十步,聶政踩著自己的影子,力量在手臂上浮凸青色筋絡,十五步!聶政霍然吐氣開聲扭腰甩臂,掌中屠刀在身前劃出一溜精光,破空輕鳴,飛旋斬向肉舖牆上懸掛的厚木砧板。
 (篤)一聲入木三吋,牛角刀柄顫抖微吟,聶政不必回頭,他知道,這一刀的勁道,亦可貫穿金盔銀甲!以此一技,亂軍之中取敵將帥,足矣。
 石板路上,三月的暖陽絢麗閃動,聶政深深吸口氣,走向城南大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_怫。之三_
 
落日時分。
 殘陽斜照城廓,紙箔灰燼如鷂蹁飛,落在路旁盛開的野花田裡,漬污墨染晚春艷色。聶政心冷如寒冬碎冰,沉肅無言的臉上,雪凍霜寒。
 _(季薇,妳等著!)
 嚴大夫仲子先生出動府中樂伎,鼓瑟吹笙,奏起了哀亡之曲,相送季薇芳魂。原是南山空谷幽蘭,遽爾萎落於韓城卿相大夫的傾軋之間!
 [韓傀!你自攏韓家大權,自做那韓城主宰,因何鳩殺吾妻薇姑?韓傀_!]聶政裂肺嘶吼,悲憤噟胸。
 _(棺墎遠去,將葬吾母墳旁,而母親,您未過門的媳婦嫻淑端雅,卻是劍客之女,只因薇姑仗義,單劍退敵,援仲子先生於垂危之際。韓傀豺狼心腸,遣刺客施虎豹手段得逞,這是薇姑相伴母親您於黃泉之下的緣由。聶熒已嫁韓城秦璞,所託君子溫良如玉,母親,若您奈何橋頭頻頻回首,當是牽掛這初嫁的乖女,您知我意已決,必將博殺韓傀,只恐我莽撞而連累聶熒!這些我懂,我懂得如何趨避,以保聶熒。走吧,母親,不,請稍候片刻,薇姑魂魄一縷,還在後頭苦苦追趕。)
 聶政撫著路邊芒草,葉緣尖利,血,自割裂的掌中一滴滴,滴落!迅速被黃土吸收。嚴仲子陪守一旁,擔心的看著這悍厲的漢子,空茫雙目裡至深的哀,至烈的怨。和那彷彿即將迸濺的,隱隱殺機。
 拿過供品和祭酒,聶政走入路旁草亭,嚴仲子步步相隨,聶政回頭一笑:[嚴先生,請樂伎將剛才的曲子再奏一遍,也送我一程,如何?]
 嚴仲子膛目結舌:[這......聶公子,此乃哀亡之曲,又,公子欲將何往?]
 _(欲將何往?韓傀權重猶過君王哀侯,更把韓地百姓視若芻狗,民心早積怨怒,這與我齊人聶政原來無干,然而,三年前,嚴先生走訪軹邑里,以義相託,今母喪三年屆滿,聶政已無牽掛,為我嫁韓的聶熒,更為我相知的季薇,聶政必將撲殺此獠!我需要仇人的鮮血為屏障,遮掩我欲將奪眶的淚水。]
 _(季薇,妳等著。你也等著--韓...傀!)
 絲竹淒咽中喝酒嚼肉,聶政面沉如水,眼睛卻似火般,獵獵焚燒。

                 _伏。之四_

 哀亡之曲,餘韻猶在耳際迴迴盪盪。
 潛行匿跡,避過相府巡弋的衛士,終於藏身議事大廳牆上扁額內,那身形鵲起投入的一瞬,還來得及看見匾額上雲龍獻爪的圖案。龍睛怒凸,聶政牢記方位,刀尖輕輕旋鑽,破木成孔,於是,自龍睛處透入的一絲光芒,便可窺視內廳門口垂懸的珠簾。
 _(韓傀,只要你入此廳議事,我聶政將若雲龍探爪般,作雷霆一擊,取汝性命。)
 申時ˋ酉時,相府庭園林木鬱暗,浮雲掩月。古劍束於背,屠刀別在腰際,廳內點起火炬,光亮如晝,藏身暗處的聶政,眼神凌厲,恍若鷹鷲。
 一陣環珮叮鈴聲響,帶來香風陣陣,嬪娥長裙委地,持羽扇捧檀香,魚貫肅立。接著是重甲持戈的衛士進入大廳,兵分二路羅列兩側。
 原來是韓哀侯在鐵衛簇擁下,夜訪相府!
 聶政知道自己陷入重圍,卻仍凜然不懼,只圓睜虎眼,盯穩內廳珠簾。
 _(韓傀俠累雖是哀侯的叔父,然君臣有別,勢必出迎,滿廳翼衛的武士,將阻我出手突擊,亦將阻不住我虎入羊群之威,韓傀!)
 迎賓樂響起,內廳傳來韓傀豺狼般的笑聲。聶政把懷中蒙面布套,輕巧罩上,耳邊已聽得轟一聲,衛士和侍女齊呼_丞相到。

             
_擊,之五_

 天理何在?
 韓傀如此悍戾無情,卻偏偏因之而逃過一劫。
 聶政飛撲若豹,古劍揮出如電青光,直取掀開珠簾的一張黑臉。怎知韓哀侯這懦弱人君,竟降階以迎韓傀!而韓傀,在黑臉被劍光映成煞白的一瞬間,陡地縮躲至哀侯身後,將哀侯推迎向劍鋒後,滾身離開。
 哀侯腰斬於地,宮娥嬪妃花容慘淡,驚慌尖叫!韓傀在十數鐵衛護翼之下,咆哮叫嘯,喝令列隊衛士圍擊。
 浴血已混身!十盪十決,混身已浴血。聶政踏過滿地屍體,看著眼前殘肢斷臂,看著圍成半圓,悽惶喪膽的衛士,再看著自己身上淋漓翻捲的傷口,突地湧上一股深深的疲倦。
 血將流盡,力已漸乏,渴睡的眼睛必須強自撐持,才能看清韓傀那張獰惡的臉。
 _(天理何在?季薇!)
 猛吸一口長氣,聶政咬牙揮劍,再度如風衝擊,圍堵攔截的衛士斷草般,紛向兩側折偃!韓傀噤聲匆匆走避,五步,十步,衛士以血肉築牆掩護他奔向內廳,十五步,聶政目眥盡裂,厲聲長嘯:[韓_傀_!)
 呼號的尾音,在空曠的廳堂中顫爆如雷!衛士失神乍怔,而韓傀倉皇回頭的,一剎那,聶政腰間屠刀像追趕時光的流星般,燦亮閃現,旋飛斬斷韓傀喉頭,一縷生機。

              
_血,之六_

 聶熒缟素提籃,走入鬧市人群最擁擠的地點。
 那是兵卒執槍鎮守的方圓一丈之地,當中,一攤紫黑血泊裡橫陳一具屍身,街坊市井群集圍觀,議論紛紛:[這刺客殺韓哀侯,斬相父韓傀,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事,難怪懸賞千金三日,還無人認屍。也認不出來吧?那臉剁爛了誰能認?]
 聶熒分開人群,不理會兵卒喝問,由籃中取出酒肉祭奠,更不管白衣素裙,雙膝跪入血泊中,手撫聶政殘毀的臉龐,放聲尖厲嚎哭。
 整座市集靜詫在愁慘的哭聲中,店面布招在風中飄蕩如幡。
 聶熒止了哭聲,危危顫顫立起身來:[今日,我來認屍,只不願此人壯烈勇武的俠舉被埋沒,他是為了我,怕我受牽累而自毀容顏,我要藉諸位之口,入天下人之耳,殺韓傀者,是我聶熒的兄弟,聶政_軹邑深井里豪俠,聶政。]
 脆厲語音,恍若細碎石子,洒落一池春水,私語聲漣漪般在人群中擴散.....聶政..聶政....聶熒泛起微笑,身子慢慢軟倒,唇邊湧出鮮血,終於俯伏於聶政屍身之上。
 護場兵卒一邊喝斥鼓譟的人群,一邊伸手拉起聶熒,卻發覺這婦人魂魄已渺!娟美慘白的臉頰上,未乾的血痕,怵目淒美,像雪地裡突兀開出的,一朵薔薇。
 一朵血艷薔薇。
         _全文完_


   _資治通鑑上,史家如掾巨筆,對刺客列傳記載,僅寥寥數語帶過。荊軻ˋ豫讓如此,訪力士椎擊秦王的張良,亦若是。
   _正史不鼓勵刺客暗殺手段,可以理解,這就給了小說家ˋ說書人等極大的想像空間,寫歷史小說,近代,以高陽先生寫的最好。(個人感覺)
   _東施效顰,我也寫過一系列的刺客列傳,這篇最早,刊登於西子灣副刊。
   _聶政練飛刀嗎?不ˋ不!是我練過。年輕時迷古龍的武俠小說,尤其是小李飛刀李尋歡,百曉生兵器譜上排名第三。那飛刀出手如電,例不虛發,帥啊!所以我真的練了好幾年,零用錢全拿來買水果刀了。(力道不對ˋ旋轉角度不夠,刀柄很容易斷的!)
   _嗯....說到飛刀,有一個驚心動魄的鏡頭,至今記憶鮮明。以前鄉下地方的水溝,有魚有蝦有泥鰍有(水蛇),那水蛇對撈魚的小孩而言,直如洪水猛獸!水蛇習慣把頭浮在水面,不動,就那一次,我在一群驚慌的孩子面前,飛刀出手,刀尖貫穿蛇頭,直沒至柄。那蛇捲曲翻滾的水花血花,讓我連著幾夜做惡夢。(沒那麼準過,大概自己嚇著了。)
   _此篇第二章起,純屬虛構。把屠刀當飛刀,武俠味重了點,看倌原諒則箇。

    

            

                 


    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
 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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