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鴛鴦飛_(風月書之二)

 玫瑰是愛。  香水百合代表百年好合。  紅色火鶴的花型,是一顆心,真誠熱烈。  她仔細的在亮黑豐滿的花器上,把這幾種主花的色比,調配均勻。除了新娘捧花,這一對新婚小夫妻還希望新房裡也有一盆鮮花,她特別選擇這個富貴喜氣的洋花造型,祇不知這對夫妻,能不能了解她選取花材時,那全心全意的祝福?  又一對年輕男女明天結婚了!  她喜歡替新人做禮堂和新房的鮮花佈置。感受婚禮過程的甜蜜快樂,會讓她暫時忘記自己冷寂的生命情境。她滿意的審視眼前一團錦簇,也許,再加一些滿天星的細碎花球會更好,讓這對新婚夫妻能夠相愛到白頭。  「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」她微微嘆息︰「是神話嗎?跟詩經一樣古老的神話?」  她結婚時開始學插花,離婚後,靠著一間歐式花藝教室渡過十年漫長歲月!這十年裡,她的學生多少人高高興興的結婚,哭哭啼啼的離婚,又回來教室繼續學插花。她冷眼旁觀,打從心底斷絕了再找個男人的念頭!  婚前是溫馴討喜的小博美犬,婚後是自私殘暴的虎狼!同一個男人,婚前婚後,為什麼會變成兩種完全不同的野獸?  她不想回憶往事,也不想弄明白男人!沒有男人的生活,或者有點寂寞,有了男人卻是自討苦吃,尤其是被男人騙入婚姻之後,更辛苦。  最後一枝滿天星,斜斜插入玫瑰花的縫隙中,她拿出噴霧器,把花朵潤濕,然後走到陽台,把噴霧器沒噴完的水倒在花台盆栽上。外頭街景霓虹閃爍,長夜才要開始,而她的工作已經做完。  「這麼早,一定沒辦法睡!」她站了一會兒又回到客廳,打開電視。  電視綜藝節目裡,幾個女藝人正在討論﹙新好男人﹚的標準。主持人最後下了結論︰「合乎這些條件的男人,只有兩個。一個早已作古!另一個呢?還沒到投胎的時候!」  她爆出一串笑聲後,關了電視。心,有點發疼!一個念頭直直的浮了上來︰「好男人在哪裡?」  好男人在哪裡呢?    教授花藝的女人,自婚姻牢籠中脫困而出,有這種懷疑,相當正常。不過,自古以來,雖說女人一直附庸於男人,屬第二性,身分地位毫無保障!然而夫妻鶼鰈情深,恩愛逾恆的例證,也不在少數,詩人詞人每每將這種情況,以文字歌詠頌唱。  譬如︰「欲學比目何辭死,只羨鴛鴦不羨仙。」譬如︰「鴛鴦織就欲雙飛。」把夫妻以鴛鴦比喻,期許雙宿雙飛直到白頭,效果如何?無法考據,祇大概能確定,肯寫這種詩詞的男人,至少離(好男人)不會太遠。  「等閒妨了綉功夫,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。」我個人極喜歡此句,把一個甜蜜新婦寫得活潑靈動,因為情深愛濃,只顧調笑嬉戲,把女紅都荒廢了!幸好識字的老公,還沒忘記鴛鴦兩字怎麼個寫法。  這個(老公),在新婦眼中,誰說不是好男人?  婚姻制度沿襲至今,雖有法律條文敲釘綁樁,它的結構,仍慢慢呈現鬆散現象!  只是好男人絕種?這個原因嗎?還是每一次離婚,都因男人薄倖無情?台灣離婚率躍升亞洲第一,台灣男人簡直成了婚姻制度的終結者!這麼說,公不公平?  八九不離十!這是我的答案。自從台灣學習歐美法律,修法訂出家庭暴力防治條例,只看申請禁制令的男女比例,即可知曉。  男人遭受婚姻暴力,申請禁令以求躲避悍妻凌虐的案例,十之一二罷了。可見男人仍是破壞婚姻制度的元兇首惡。  若和吟詩填詞的舊好男人相比,果然有世風日下,今不如古之嘆!二十一世紀初,出現(新好男人)的字眼,這個由女人評選的,女人眼中適合婚姻的男人,竟然呈現幾許陰柔!懂烹飪,肯半夜起床替嬰兒泡牛奶換尿片,會掉眼淚,講話細聲細氣‥‥世代也許真的變了!陰陽錯置不足為奇。也或許,替男人定標準,侃侃而談的女人是女中豪傑,事業和個性都強勝鬚眉,所以需要一個(陰性男子)或(溫柔丈夫),婚姻氣氛才能夠調和。  我這個自誇陽剛擔當,火性星座的牡羊男子,絕對和現代新好男人沾不上邊!但我相信,一份美滿婚姻,夫妻個性互補,是一項重要因素。磐石藤蘿,小女子若是心堅如石,大丈夫何妨柔情似水,學那菟絲藤蘿,婉轉纏綿。只要出自真情真性,婚姻自能永續經營。  另外一種能夠維持婚姻的要素,則是夫妻倆,至少有一方是溫和善良的大好人。  舊世代的女人,手無縛雞之力,三寸金蓮更是逃不開,跑不遠,只好逆來順受,勉強留住飯碗和名份。新世代,男女平等,沒那種悲情,但想要婚姻長久,仍需丈夫或妻子,有人保留傳統(美德)!委屈求全的婚姻或許品質不佳,下一代卻不會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,也比較不會造成人格養成的缺憾。  如果夫妻都是好人,有擔當有責任,偏偏個性上互不相讓!針尖對麥芒、鐵板碰銅錘,為了兒女,吵吵鬧鬧也能過一生。夫妻關係得等到倆人都老的沒力氣再吵,才可能漸入佳境,白頭到老。  以詩情柔軟的「鴛鴦飛」為題,直剖婚姻冷硬本質,我寫得好辛苦!如此辛苦,也只是盼望現代夫妻,對枕邊人少一點挑剔,多一些寬容,珍惜婚前鴛鴦白首的盟約,姻緣道上,携手同行,不離也不棄。  至於篇首教授花藝的女子,也許情緣遇合,她心目中的好男人,很快會出現!就算命中注定一生煙嵐清冷,單身路上,有這一技之長,也能走出一片令人放心的風景。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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