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化的黑手作家

關於部落格
把報紙刊登過,還未出書的文章貼上網誌,開放大家賞析。
若蒙不吝指教,就是我最大的收穫!
  • 26036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英雄譜_武術文學第二篇

 他藉由電影媒體,掀起一波波世界性的功夫熱潮!莫說歐美等西方人士如癡如醉,連我這慣看父祖叔伯在宋江陣裡舞刀弄棍的東方傻小子,也不免大徹大悟!雄心斗發曰︰「欲學驚人藝,需下苦工夫!禹舜何人也?李小龍何人也?有為者亦若是!」  巨星殞落那年,我十六歲。和我一樣被撩起學藝習武之心,並以李小龍第二自許的功夫小英雄,正是車載斗量,數不勝數。                 〔螳螂英雄〕之二。  揮舞著兩把小鐮刀,打開武術大門!我的啟蒙拳法是七星螳螂。  同時入門的師兄弟七八個,我算大師兄,小師弟是么叔才九歲的寶貝兒子_槌一下就掉淚的小胖子也來學功夫!師父不必外求,四合院最外面那間房裡七十歲的小叔公就是。他屋後的龍眼樹下擺著木桌藤椅,永遠乾乾淨淨,印象中,他好像一直在那邊泡茶,黑色對襟唐衫,寬鬆的籠著瘦小的身子,卻絲毫不減他的威嚴。  我後來知道了,大人小孩都怕他,不是因為他兇巴巴的眼神和外省腔調,也不是他的輩份和年紀最大,而是他真的身懷絕藝!他當過我們鄉鎮的民團教練和宋江陣的陣頭武師。  我們拜師,小叔公收徒,因我而起。  李小龍在萬國搏擊決賽那場,以三個旋轉虎尾腳打敗巴西巨無霸對手金布勒。電影裡,連續踢出八腳,八個圍堵他的歹徒應聲倒地!如此絕技,怎不叫人砰然心動?  每天放學回來,我就在離龍眼樹不遠的稻草堆旁邊,苦練小龍三腳。  旋轉,撐出一腳,再旋轉,撐出第二腳,然後摔倒!練了好久就是撐不出第三腳。當我正轉得頭暈、摔得酸疼,竟發現小叔公笑皺了一張臉,站在我旁邊!說︰「馬步未練,哪敢起腳踢連環?」  我沒有回答,其實心裡害怕!平常只會泡茶罵小孩的叔公,好像變個人了!  「來,你踢我一腳看看,要用力踢!」他又說。我更不敢!踢小叔公?給阿爸知道不打死才怪!  小叔公堅持要我踢他,為求脫身,我決定祇碰觸他寬鬆唐衫的下擺,並且交代千萬別動,要不然會踢到肚子!我穩穩踢出一腳,小叔公卻動了!側身掃腿,好快!我只覺得後腳隨著前腳浮了起來,整個人往後摔!小叔公跨步蹲低,伸手到我脖子後面,穩住我的身子。  我跌進了小叔公鐵條般堅定有力的臂彎中!不,這一剎那,我彷彿跌入武術強悍奧秘的懷抱,開始懂得睜眼,試著去瞭解眼前這個感覺熟悉,其實陌生的老人。  村中玩伴和堂弟表弟,我一個個拉到龍眼樹下,朝著小叔公鞠躬學藝。小叔公先要求紮馬,四平大馬和子午馬一站就超過半小時!黃昏,夕陽欲落未落,樹頂上麻雀吱吱喳喳爭巢撲飛,樹底下,高高矮矮杵著一群野孩子,腰酸腿軟齜牙咧嘴的撐著。  打樁紮馬的基本功,單調而辛苦,雨般的汗水,更是澆熄了振興中國功夫的熱情!不到半個月,小叔公的門徒四散躲藏,各自撈魚捉鳥去了。祇剩下我這個大師兄和小叔公口中的乖孫小胖師弟,還咬牙苦練。  半年後,么叔一家人搬離鄉間大厝,小叔公和小師弟跟我道別時,十分難捨難分。我也是!雖然我才練完一套以指掌拳肘為主的大翻車拳,對小叔公的崇敬孺慕,小胖子的同門情義,已是深厚無比。  小胖師弟臨別時,邀我月下練拳,小聲的在我耳邊立下誓言,不管多久,他一定要把小叔公的七星螳螂全部學會,再回來教我。  我挺感動的槌了他厚實的肩膀一拳。這個軟弱胖小子,動不動就淚汪汪的小眼睛,在那一刻,竟是炯炯發亮,頗有英雄氣慨。                〔國軍英雄〕之三。    英雄一諾,千金不易,小師弟卻偏偏食言而肥!  過年過節,么叔返鄉祭祖,他跟著回來,這小子愈發胖了,我問為什麼小叔公不回來?問小胖還練不練螳螂?他說阿公怕坐車,一坐就暈!而住在公寓沒地方練拳,加上阿公很喜歡看電視,不教了!他也只好跟著看電視。  我判斷他講反話!一定是他顧著看電視吃零嘴,小叔公才生氣不教!一入繁華都市,即成師門叛徒,他練武術所激發出來的那一點點野氣,又不見了。  我恨恨的祝他:功夫忘光光、小胖變大胖!  等小胖沒有指望!我只好報名參加學校社團,非常認真的練起剛柔流空手道。這一門派的祖師叫﹙大山倍達﹚,在日本首創﹙極真會館﹚,企業化的將空手道推廣至全世界。大山祖師曾經剃光頭髮和眉毛,獨自遁入深山苦練斬技,功成之後,遂憑此技巡迴世界,與各方名家交手,宣揚他的剛柔流空手道,創立一間又一間的極真會分館。  這期間,大山祖師不但打敗許多體形壯碩的摔跤選手,而且經常表演空手鬥牛,在電視鏡頭和群眾驚呼聲中,以手作刀,將蠻牛衝撞而來的頭上利角,生生斬斷!  初練空手道時我有罪惡感!沒繼續深研中國武術,豈不是背叛師門?問題是學校就柔道跟空手道兩個功夫社團,我自認個性磊落分明,不喜柔道拉扯牽纏的模樣,空手道講究快準狠,一擊必殺!我較合意,只可惜沒有國術社。  真正接觸,才知道空手道源自古中國武術東傳,是謂「唐手」,我的罪惡感總算稍有減輕。  空手道的上ˋ中ˋ下段防禦,由洪拳橋手演變而來,三七步和丁字馬大同小異,滑步正拳攻擊完全抄襲標馬衝錘的動作!誰說日本不是善於模仿的民族?但我不得不承認,他們懂模仿,更懂去蕪存菁,脫胎換骨,將唐手導入一個精準犀利的新境界。  當然,我還留有一絲絲驕傲。  大山祖師的斬技,練了手掌邊緣,祇算略窺武術堂奧,傳聞中的鐵沙掌和內家劈空掌,他都沒有練成!而古中國山高水遠、地靈人傑,說不準就有此等奇人異士,豹隱未出。  三年空手道,透過比賽檢定和擊破測試,我由初學者的白色腰帶,終能繫上段位黑帶。一畢業,隨即進入盛行於民間的跆拳道館,加強自己的腿技。中國武術的南拳北腿,分別傳入日本和韓國,我只想收回來一招半式,卻得付學費!「世間焉有此理?」心底嘀咕,練腿時我可是全力以赴,當兵入伍前幾天,我恰恰好拿到段位證書。  投筆從戎,來到軍中,果然是一時俊彥齊聚一堂,個個說英雄道好漢。我呢?當時輕狂銳氣,哪懂韜光養晦?問卷調查表的專長與興趣欗上,大刺刺的填上相同的兩個字︰武術!新兵訓練完畢,分派至部隊,我是跆拳教官。  要說物以類聚還是惺惺相惜?我以武會友,會來了一群肝膽相照的武術朋友,出身來歷則是白鶴、金鷹、形意、太極、八卦等名門正派。他們對我教授的跆拳道嗤之以鼻,卻認同我根基甚淺的七星螳螂。  繞了一圈,恍然明白,自騎馬射箭到飛機大砲,中國武術歷經時代丕變,卻仍一貫以幽微姿態,綿延傳承!每天睌點名後,大夥兒相約練武的那段時間,小叔公黑色唐衫的身影,常在心頭縈迴不去。                 〔兒女英雄〕之四  「胸中小不平,可以酒消之,世間大不平,非劍不能消。」  「劍不可不學,能去書生之怯懦。」  「琴醫心、劍醫膽,學琴習武,能得琴心劍膽。」  我還記得這些句子,貼在軍中床鋪角落,是我那群武林袍澤的座右銘。做到了嗎?練武之人或者挾秘自珍,但絕不會自吹自擂,劍膽琴心沒人敢說有!前兩項呢?我和他們去過幾次營房邊的彈子房,以拳腳相勸過幾次調戲撞球小姐的小混混後知道,他們的大不平,就是英雄當護花!而跟不良少年打群架,他們確實勇氣十足,不怯不懼。  儒以文飾非、俠以武犯禁,是我後來戒掉史諾克的原因。再說,跟那些沒練過拳術的小流氓過招,不成對手!恃強凌弱,英雄不為也。  軍服一穿,天不怕地不怕的日子很快過去,然後娶妻生子,兒子慢慢長大,最愛的電玩是快打旋風、最迷黃飛鴻系列影片。才小學三年級,就跟老爸我爭搶(史蒂芬席格)當偶像!好不容易才勸得他改成(洛基)。有一次到百貨公司挑選生日禮物,他竟然堅持買下那組大紅拳擊手套!孩子的媽說︰「都是你啦!天天踢沙袋劈磚頭,小正淳哪裡像淳淳君子了?」  是沒有,但又何妨?  晚餐過後,我盤膝端坐沙發,孩子戴起拳套出手攻擊,左攔右檔我練眼力反應,孩子練體能速度,所謂親子運動,正好兩者兼具。這樣的活動持續多年,差哥哥七歲的女兒衣柔也加入了,她只當裁判,柔柔軟軟的要求不可以真打,打痛了要扣分!她上小學,哥哥已是國中生,練過兩年跆拳道。有段時間她馬步站得四平八穩,正拳、前踢,有模有樣,原來是偷偷的向哥哥學功夫。  我才誇她女中豪傑,和哥哥一樣都是爸爸心愛的兒女英雄,隔沒幾天她不練了!因為哥哥不准她休息,要她在陽台蹲馬步都蹲很久,她的腿一直發抖,流很多汗!而哥哥自己在客廳看電視吃冰淇淋!  「媽媽幫我買的巧克力雪糕,也吃光了!」說罷放聲大哭。  竟敢打師父的小報告!兒子在衣柔書桌上留紙條,言簡意賅四個大字_逐出師門!兄妹師徒反目成仇好一陣子。  重提舊事,小兒女早已忘懷,這幾日,衣柔決定下課後去練跆拳,她四年級了,可以參加學校的跆拳班。而且她有點胖!跆拳班的海報說可以瘦身減肥,這次孩子的媽不再反對,我也沒意見。武術強身,我很知道,練拳瘦身?倒是第一次聽聞。  至於兒子,一上國中即進入國術館,直到高中了,少林洪拳仍是他紓解課業壓力的不二法門,我把我書房那幅「劍膽琴心,俠骨柔腸」的字軸送給他。他的虎鶴雙形練得極好,只是身高直上一八0,鶴的輕靈有餘,虎的威猛略嫌不足。  沒關係,也還不急,我正等著他大學甄試後的暑假,把我那套大翻車拳傾囊相授,並且告訴他﹕「小叔公師祖仙逝已久,但你還有一個胖師叔,說不定就是師祖的關門弟子。哪天咱們去找他,把七星螳螂的不傳之秘全挖過來。」  後記︰衣柔身高一七二,高中時,還是女子搏擊隊副隊長,如今上大學,漸脫丫頭野氣,很久沒看她練武了。  正淳也是上醫學院後停的吧?  祇我還未放棄,不是不服老,我拿練武當運動,當養生操罷了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