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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江湖棋_象棋專欄第二篇

 譬如,我家剛上大學的小子和小學六年級的小妹就不怎麼肯!偶有傳統民俗文化展覽,我一定帶她們去見識。只要我這個老爸在童玩攤位逗留稍久,小妹會催我︰「走啦!你是大人了,還想玩這個嗎?」  民俗文化,逗引上一代思古幽情,下一代卻只當逛了一場不太有趣的夜市罷了。  我因此悲觀認定,古老行業沒落,已成定局!十幾年來,至少我一直在尋覓的一種古老行業,確定已沒落!連薪傳獎鼓勵贊助的民俗文化展覽會場上,也從未出現。  這一系列專欄,我寫琴棋書畫裡頭的棋,象棋!這個古老行業就是十幾年前,還偶爾會在夜市裡出現的(江湖排局)。  象棋對弈,原本兩軍列陣,由開局起,利用各類兵種的特性,步步爭先,然後進入中局的搏殺階段,兌子求和或棄子攻城!更高明者設阱誘敵ˋ埋伏奇襲等等,各種兵法戰術爭鋒過後,若旗鼓相當,則以些微差距,進入殘棋階段,此時棋盤上零零落落,軍容不整,如何步步為營,抽絲剝繭的爭取最後勝利,端看弈者的殘棋功力。  所謂江湖排局,正是殘棋階段的佈局。通常是一方已入絕境,卻有先行一步的微弱生機,這一步如果走差,生機即斷!典籍留傳下來的古譜排局,如(七星聚會)ˋ(大雙龍)等,步步危機,竟可高達一百餘步!這一百多手棋步,只要其中一步下得軟著,棋就輸定!  我按譜排練過這幾個著名排局,當晚翻來覆去,說什麼也睡不著,老覺得自己還踩著高空鋼索!後來只敢找一些較簡單的排局,如(陽春白雪)ˋ(月下追韓信)等等,拿來訓練自己的殘棋功力。  最後一次看見(江湖棋)在夜市出現,大概是民國八十一年。我在明潭抽蓄水庫工程施工,山城(水里)每個禮拜四,固定有個大型夜市,漂泊的工程人員長年身處荒山野嶺,難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熱鬧!我也不例外的跟著大夥兒逛夜市。  就在人聲鼎沸的夜市裡,我看見一幅沉靜寂寞的畫面。  一個削瘦的老人,端坐矮椅上,面前一張草蓆,草蓆上六副棋盤,擺著六局殘棋。旁邊一張紙板寫著︰「紅黑任選,紅方先行,和局當輸,以一博三。」  大夥兒起鬨,要我下場!我仔細推敲六局殘棋,替紅子在萬死之中尋找一線生機!其中一局(三打祝家莊),正是我在古譜排局已練熟看摜,原本紅方解殺之後必勝,但黑方看似無關緊要的一顆邊卒,卻多走一步棋,多這一步,黑方即可求和!而下成和局,我這個挑戰者就算輸了。  沉吟許久,我向老人說︰「黑卒退一步,我試走紅棋可好?」  那老人微笑著盯著我看,突然開口說︰「以棋會友罷了!不論輸贏,你走幾步瞧瞧。」  我隨手搬動棋子,一邊回答︰「三打祝家莊,二十幾步危棋,我也沒多少把握,這樣最好!請指教。」  那老人等我走了十來步,伸手拂亂棋盤,遞給我一支香烟。我收了,夜市討生活已然不易,我不敢咄咄逼人!衝著這份古典拙樸的行業,我倒寧願輸他一百塊錢,交了這個(老)朋友。  夥伴們在我專注棋局時,已經逛了一圈回來,吆喝著回工地宿舍。我向老人道別,並且決定下禮拜四再過來見面,我要送他幾本殘棋古譜。  誰知道這老人從此不再出現!江湖排局在此後十數年,我也不曾遇過,案頭珍藏的棋譜,紙頁漸黃。  夜市人潮中,那個端坐棋盤前的老人,黑衫深深的影像,某些時候,仍會在我記憶深處,悄悄浮現。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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